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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3 4月纪事我并没有预想到那天会下雨。
早晨的时候,阳光洒落在窗台那个椭圆的玻璃瓶上,把里面的水草映衬得十分葱郁。我决定暂时离开这座城市,虽然它带给我的大多是美好的回忆。这座城市太大了,以至于逃离它需要搭乘一个半小时的公车。
我骑着租来的自行车,在起伏的山野中穿梭,栀子花开满了山坡,浓郁的香气让人满心欢喜,有些拐弯的地方,让我想起了那座呆了几年的贝桑松小城。我尽量去忽略山路两边那些令人不悦的人工痕迹,假装自己步入一片原始森林,前方是因为我的到来而逃脱的野兔。
在一片水杉林中,雨开始下了,我想这是上天的馈赠,这场春雨激荡起泥土的芳香,也有些许远处城市飘来的挥之不去的气味,脑中有些奇妙的因子开始活跃起来,重组着一些记忆的片段,或清晰得就像刚刚发生,或模糊得如同前世今生。
雨后我回到这座城,依然住进了紧靠动物园的居室,我在宜家买了几乎全部的家具和日用品,所以它看起来像是宜家的样板房。
我每天按照上班手册,准时闹钟响起,穿熨烫过的衣服,吃健康的早餐,信息化的工作流程,下午茶是一成不变的皇后西饼的蛋挞和奶茶,加班或是准时下班,约朋友吃饭都是来来去去那几个人,来来去去那几家餐厅,很死脑筋但这样轻松一些,逛街但不买东西或是一下子买很多,回家,洗澡,上网,看书,睡觉。
我就是这样一个上班样板人,我只是想努力把我的宜家样板房,换成armani casa.
April 03 很久没有好好做一顿饭了就像很久没有好好写一篇日志。
其实很多东西要写的,只是找不到一个安静的状态,一个舒服的角度,一个完整的夜晚,一个合适的铺陈。如同做饭,很久没有四处寻找某个食材或配料,就只为烹饪某道菜肴,况且空荡荡的厨房也丝毫激发不起我的兴致。
现实张牙舞爪地试图夺去我想要的生活,不过它很难得逞,肮脏的围墙后面,游乐场已经动工,乌烟瘴气中,过山车已经架起来,旋转木马已经转起来,尚未开启的大门上,几个小字闪闪发亮:
“coming soon”
March 09 爱
广东美术馆小野洋子的展览,我忘记了它存在的形态。
我忘记了长出绿树的小小棺木,我忘记了支离破碎的黑裙,我甚至忘记了关于她丈夫的一切。
但我记得那盏小小的手电筒,她教大家如何使用它打出爱的暗号,它发出孱弱的光,它发出短促的光,但传递的是一个比极昼还要明亮的信号。随后便是安置在冰岛的巨大光柱,射向了纯净的天空,在云层间晕开成一个神奇的圈,给抬头仰望它的每一个人,都加冕了一个天使的光环。
当你发现你还在爱着一些人,而且持续不断地爱着他们,在不减少对他们的爱的前提下,增加一些爱的对象,那么,你就能理解小野洋子,关于爱的解释了。
I love you.
February 09 冰戒
有一对新人选择在芬兰的一座冰砌城堡举行婚礼。圣洁的白色氛围,是浑然天成;冰冷的气流下,杜绝了因头脑发热而结合的几率。而最有趣的,是那一对晶莹剔透的婚戒,是用冰块打造的。人们幼稚地认为用一个铁圈套住一个人的手指,就能套牢它的身心,还别有用心地在铁圈上粘上一丁点顽皮的玻璃,以此让对方更心甘情愿地受套,显然这是非常唯心的想法,套牢这个词不适合用在婚姻上,目前用在股市上倒是非常贴切。铁圈和玻璃,可以肯定它们比爱情的寿命更长,在婚姻走向尽头的时候,变卖它们或许还是最后的一点安慰。而这一场婚礼,用的是冰戒,走出这座冰砌城堡,它们便会溶化,爱情的佐证也便毁灭了。我想他们也不愿意为了保全戒指而一直待在城堡中吧,何况四月份连城堡也要溶化了——或许这是新郎故意设计的吧,一切和婚礼有关的事物都消亡,最好连芬兰也沉没了,除了新娘,也就只剩下上帝知道他已婚了。和这对冰戒类似的,还有某音乐颁奖典礼上,“最佳新人”的奖座,是也是用冰块打造的,因为拿到这个奖座那一刻,他(她)已经不再是新人,所有的包容和勉励,便转化成了审视和鞭策,当晚的庆功宴,奖座或许就会溶化,它就是要你忘记你所得到的荣耀,面对现实的明天。回到冰戒。对于充满压力的婚礼现场,冰戒或许是一个轻松的信号,接纳它的另一半,也应该是从容面对得失的人。很多人都惧怕婚姻,因为它是一份关于责任的合约,它带来许多名正言顺的麻烦,让“自我”变得渺小。如果我结婚了,我敢写这样的文章吗?显然我是不敢的。所以,婚姻多少还是有些可怕的。January 27 柚子茶郭先生邀请我与众友人去她家中品尝柚子茶。
这东西我几个月前见过,那是在黄满祭的山间,一位老者在小道边架起了竹棚,叫卖一种装在柚子皮儿里面的茶叶,是一种陈旧的墨色。
郭先生自始至终却都没有泡上一杯柚子茶,而是捧出了一个新鲜的柚子。柚子略带酸涩,而且夹着许多的籽儿,丁先生把它们一一拾起,用手帕包裹起来,说是要带回她的住所——闹市中静谧的天地居,然后随意种在盆中,期许它们有朝一日,破土而出,热闹地簇拥在一起,用鲜嫩的芽叶和淡雅的芬芳,暗讽那些与青春无关的人们。
郭先生突然饶有兴致地聊起了《观后镜中的女子》,也带出了许多让人回味的情节,大家仿佛都身临其境,衣衫不整地遭遇停水的窘迫。比起健谈的丁先生,旁边的余先生显然要沉默许多,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凝望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画中一位美人手拽毒蛇,形容娇媚,落款处提着“上善若水”四个隽永的字。
余先生从画中的人物,联想到了另一位宫中仙子,并诗兴大起,吟道:“白纱素帐掩美玉,青丝黛眉移春花。”众人齐声叫好,也都附和起来,我才学疏浅,并未做声,丁先生才高八斗,作了一首《瞒嫁》:“楚女晚来娇,兰舍夜自香;常言行单影,缘何绣鸳鸯?”此诗一出,便引发了一场关于婚龄的争论与反思。
散去之前,我对这座小城作出了一番个人的评价,类似于某种顿悟,郭先生把我提到的城市磁场,归类为文化的范畴。某些时候,郭先生身上那一种从容的习性,有值得提取的精髓,这种精髓可以入药,医治轻狂症,但需要一味药引子——时间。
大家告别郭先生的时候,我还惦记着柚子茶。
由于方才交谈甚欢,意犹未尽,我与丁、余两位先生决定结伴同行。余先生的私人黄包车师傅因为体力不支,竟昏厥过去,原本打算搭乘顺风车的丁先生,不客气地连踹了他几脚,他也并未起身,于是作罢。看此番情形,我便让我的黄包车师傅先送两位先生回家。
回到家中,我想郭先生晚上如若为我们沏上一壶柚子茶,方能圆场。但临睡前,我蓦然想起晚上郭先生引我入座时,说了一句:“柚子茶口味甚恶。”
我也便释然了。
January 25 牛年伊始我为鼠年写下的感言与祝福,仿佛就在数秒以前,思维的连贯,竟让这一年的光阴顷刻消逝,如果感悟这种东西可以添加防腐剂,那么数年后,它依然可以鲜活地去应付对生活的心理层面的交代。
收到短信几乎全是转贴和群发,专属于自己的极少,不过想起自己对于感情过份的懒散与冷漠,也实在不好抱怨什么。窗外的零星炮竹声,让午夜之后的城市显得更加空洞寂静,有一种带尖锐的声响的小火箭,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它们升腾到空中之后便爆破了,可今晚我却等不到那最后一声,凭什么它可以只给人带来烦躁而拖沓的撕裂声,却不给人片刻绽放的快感?
今晚照例还是要感谢许多人,比如说吧,那一个糊里糊涂就被我预定了下半辈子的人,那一个给予我真诚情谊伴随我左右的人,那一个给予我无私关怀并教会我知识的人,那一个无心伤害我的人,那一个盲目崇拜我的人,那一个有些记不起我的人,那一个彻底忘记我的人。
我还是原来的我,不曾忘记最初的梦想,心中依然装着整个世界,脚步也会继续向前,去探访每一个陌生的领域,不惧怕死角,不留恋春天。
然后有一天我会结婚生子,而且要生两个。
January 15 择偶标准A女子,认识她已经有好几年了,虽然她外表并不出色,也没有深厚的涵养,但以为长久的相处,对她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许多情感,熟悉她的每一个步调,习惯她的每一声呼吸。她来自偏僻之地,却因为许多新思维的影响而褪去了乡土气息。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惯性,一种对静态生活的渴望。她像是一个安静的诗人,经营自己纯净的精神世界,虽然也有着形形色色的暗潮涌动,但改变不了她的文人本色。
B女子,初中的时候见过她一面,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了,但缘分并没有过多的安排与她的相遇,每一次都是浅浅地游走过她的身边。她充满智慧,让我很难一下子看穿她,疏于经营的感情也只是处于萌芽的状态,但一股力量却让这个芽儿越来越明显的向上伸展。她并不满足于单一的生活,她扮演着许许多多的角色,她充满欲望,却有着一颗包容的心。
我曾经对B女子着迷,因为她不可预知的性格,和她在一起,我的生活便成了一堆发散的箭头,它们指向春暖花开的大海,或是指向寒风刺骨的深渊。我憧憬着她给我带来的那一场关于战争情节的游戏,一场善恶的辩论大会,一场候鸟迁徙的欣喜与苦难。
然而A女子始终都还留在我心中重要的位置,而且她的气质更都到长辈的青睐,当我抱着她的时候,我一下子看到了我人生的全部,那种清晰的轨迹,在年少轻狂的时代,像是一种残酷的惩罚,而在现时,便又是一份丰厚的嘉奖。
当我牵起A女子的手的时候,钻石克拉在天平的一侧,不敌那一份沉甸甸的世俗,当初不经意地打磨终究让钻石带着些许瑕疵,它便成了A女子拒绝我的理由。
这给了我最充分的理由转向B女子,虽然她冷冰冰地在马路的另一边,隔着忽闪的红绿灯,四散的光线遮住了她的表情,也遮住了她周围的追求者堆砌的鲜花。
或许有一天,我会和B女子生活在一起; 或许有一天,我会重新打磨自己的钻石,然后和A女子生活在一起; 或许有一天,来一个C女子呢?
但是今天,我单身一人。 January 04 隔着一个季节秋天,我还清晰地记得它略微蜡黄的脸,偶然的一片落叶黯然坠下,在这座亚热带城市中竟有些故作姿态,而傍晚卷起的寒风,又让那满树的紫荆花显得不合常理,这种喧闹的气息不适合秋天。
秋天本该沉寂,在这个褪色的季节里,我只想静静体会剥落的痛楚,任何声响都会打破这种肃穆的仪式,最后我会用心中的动荡为灵感,编成一首诗,赞美这个季节和所有母亲信奉的神明。
诗是这样的:
黑暗浸透一切的时候, 在夜的尽头, 拥抱我的那个人, 请告诉我你是谁。
快乐的烟雾弥漫四周, 隔着那片浑沌, 陪我一起欢笑的那个人, 请告诉我你是谁。
无垠的沙漠里, 天地间只剩一丝属于从前的痕迹, 为我留下一串脚印的那个人, 请告诉我你是谁。
灯光交错的密闭空间里, 我毫无准备地喝醉了, 为我买单的那个人, 请千万别告诉我你是谁。
谢谢。
——09年1月4日,于韩江之滨 November 09 关于画画的日记下午,万里碧空因为塞满朵朵白云,因此不能叫碧空而只能叫阴天,我和练就不老神功的大于或等于四十岁的初中美术老师还有两个九零后难得不脑残的小晚辈,驱车去到一个风景宜人的小山村,在飘着稻香的田垅中搭起画架,开始了像模像样的写生活动。期间,蚂蚁们因为每天上下班的道路被摊开的颜料阻挡,开始疯狂进攻露出小腿的女人们,据受害者称,蚂蚁的行为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我说:“啊,实在令人发中指”。
期间有农夫挑尿桶经过,气味霎时弥漫四周,高雅的气氛一下子被破坏,九零后妹妹甲问九零后妹妹乙:“他挑的是什么东西啊?”九零后乙把食指放在嘴巴下,歪着头说:“嗯,不知道啊!”然后转过头问我:“大师兄,你知道吗?”我陷入深深的沉思,然后回答道:“欧吉珍珠奶茶,低糖的。”
三时许,一扛着稻穗的农妇经过,问:“为什么要画我们的稻田啊?”我说:“它很美啊!”农妇继续追问:“美是什么?”我说:“苏格拉底也问过这个问题。”农妇斜着眼睛说:“美其实就像巴门尼德说的‘存在’一样”,它不是具体的一个一个美的事物,而是有一个‘美’的理念。所有的美的事物都是‘美本身’令其美的。”我说:“哼,讨厌。”
中间休息的时候,我拿出了奥利奥+维它奶和大家分享,老师说:“奥利奥+维它奶?你初中的习惯还保留到现在啊?”我再次陷入深深的沉思:“初中那会我不是喜欢太平苏打+益力多吗?”然后想起了初中时发脾气拍桌子、然后把她自己包里的太平苏打给震出来的散落一地、霎时失去威信的语文老师,我决定写这一篇日记遥寄给她。
今天真是难忘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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